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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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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7-07-08 | 关键词: | 来源: 字号:  
永远的怀念
原创 2017-07-05 许道江 
 
        
永远的怀念
许道江
        奶奶田普走了。走得那么平静、安详,仿佛没有任何痛苦和牵挂。我知道,孤独许久的奶奶这一次真的是思念在天堂的爷爷了。她怕爷爷走得太远太远,匆匆上路追寻去了……
开国上将许世友夫人田普于2017年6月30日上午10时许在北京不幸逝世,享年93岁。
        拭去泪痕,心事绵绵连燕岭,倚窗远眺西山,哀思绵绵无尽,蓦然回首间,又看见了书桌上那本跟随了我三十多年、早已翻旧的《许世友回忆录》,我的心情此时更不能平静了。
       "睹物思亲常入梦"。书中第一页,正是奶奶田普所写的序言《将军留下的......》。翻看那一行行情深意重的文字,那一段段对峥嵘岁月的回忆,感觉奶奶犹在身边,眼前不禁浮现出三十二年前爷爷去世时的一幕。爷爷闭上双眼离开我们之际,奶奶俯身对爷爷说:“许世友同志安息吧!”声音很轻,很轻,似乎怕惊扰了爷爷,却又隐忍着无尽悲伤和不舍,饱含了完成爷爷未尽事业的信心与坚定。
        那时,我就站在奶奶身后,还是一名刚刚入伍的新兵。几十年过去了,我一直陪伴在她老人家身边。如今奶奶驾鹤西去,往事如烟云,弥留久远……
        奶奶和爷爷相识在抗日战争的烽火岁月,是爷爷在胶东五旅当旅长时认识的。那时,奶奶还是个年轻羞涩的支前积极分子,纯朴美丽,是民族的救亡事业和革命理想,使奶奶和爷爷走到了一起。从此,无论是在爷爷浴血奋战16年的齐鲁大地,还是炮声隆隆的渤海之滨,无论是胶东的“反投降”,还是烟台的“反扫荡”,无论是在围攻孟良崮激战时踏着硝烟而去,还是在解放济南攻城前的最后一个不眠之夜,奶奶始终是爷爷冲锋陷阵的战斗伴侣。新中国成立后,奶奶更是坚定地陪伴在爷爷左右,即便爷爷在"文革"年代遭到冲击迫害,奶奶依然默默地站立于爷爷身后,相携相依,共度时艰。之后,爷爷身居要位,在国防建设中承担多次重大军事任务,时常远离家人,奶奶毫无怨言,全心全意地照顾这个家,让爷爷没有后顾之忧。
        奶奶是父亲的继母,父亲许光是爷爷的长子,出生在血雨腥风的战争年代。1932年,爷爷便随红四方面军,转战川陕,后踏上了漫漫二万五千里长征,从此杳无音讯。不到三岁的父亲靠着祖奶奶和姑奶奶打柴、乞讨,才赖以生存下来。1948年,爷爷的一封战地家书终于辗转多地,送到了祖奶奶手中。祖奶奶携着许家唯一的孙子,怀揣儿子的亲笔家书,找到了时在麻城土改的王树声大将,军中托孙。将军功成多离乱。王树声大将感叹不已,半年后,亲自派人把父亲送到时任胶东军区司令员的爷爷住地,父子暌隔多年,终于得以团聚。父亲生前多次给我讲,奶奶看到当时营养不良、又黑又瘦的他时,十分心疼,毫不嫌弃父亲头上的虱子和疥疮,亲自给他剃头、上药、买衣服。在奶奶的精心照顾下,父亲很快成了一个精神干练的帅小伙。后来,父亲被送到海军学校深造,成长为共和国海军第一代优秀的舰艇长。
         多年后,奶奶也给我讲这段历史,还讲起了一个父亲没告诉过我的鲜为人知的故事。那是父亲在山东海军工作时,每周要回家一次,与爷爷相聚。有一次,他发烧了,奶奶知道后就让爷爷的司机去接了一趟。爷爷知道后,非常生气,把父亲在家里关禁闭一周,面壁思过。奶奶说,第五天时,因爷爷出差,奶奶悄悄地把父亲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父亲委屈地流下了眼泪,却铭记一生。父亲和奶奶感情很深,后来父亲遵爷爷之命,回老家替父照顾病重的祖奶奶,半年后祖奶奶去世,父亲却坚决不再回到大城市,也放弃了部队的锦绣前程,奶奶非常理解。当时家乡极度贫困,父亲膝下有四个子女,家庭十分困难,奶奶就经常给我们买女孩的连衣裙、男孩的海军衫,经常让父亲把我们带到南京。每次奶奶都忙前忙后,亲自下厨,做最可口的饭菜,而当我们吃饭时,奶奶则心满意足地站在一边看着。奶奶为分担我父母的家庭困难,还多次建议父亲留两个孩子在南京,由她抚养。后来,我在南京住了一段,由于年幼淘气,父亲怕影响爷爷、奶奶工作,坚持把我带回了老家。为这,奶奶一直念唠了很多年。
       1984年底,我入伍来到北京,记得我拿着父亲的信见到奶奶时,发现昔日干练精神的奶奶已两鬓染霜。见到我时,奶奶非常高兴,每当我从部队回奶奶家时,她都教育我、鼓励我,从没有为我的进步打过招呼、托过关系。她给我讲的最多的就是爷爷的战斗故事以及父亲在山东与爷爷的往事。每当讲到父亲回新县这件事情,奶奶总是喟然长叹,说:“许光这孩子太懂事了,他回去固然是为了照顾你祖奶奶,但更多的则是为你爷爷做些他想做而又没有精力去做的事情。你爷爷一直惦记着家乡老红军和烈士家人,他完成了你爷爷的愿望!”每每听到此,我都感怀不已,奶奶与父亲岁数几乎为一代人,却无这种特殊革命家庭的芥蒂与隔膜,父亲对奶奶非常尊重,一如他虔敬爷爷,视之为母。而奶奶则将我们这一脉视为己出,彰显了一代革命女性那种落落大方、温柔娴淑的齐鲁之美、东方之美。
       2013年前后,父亲和二叔许建军相继在一年内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对奶奶打击很大。在父亲和叔叔生病期间,奶奶更加关心我父亲的病情及治疗,奶奶总是说:县里医疗条件要差很多,你爸爸的治疗不要耽误了,你要劝劝去武汉或来北京治疗。父亲去世后奶奶一直又关心母亲的病情…2015年,父亲的事迹被新闻媒体广泛宣传,当年被推选为全国道德模范,奶奶在新闻中看到后,对我说,你父亲得到这个荣誉是应该的,他是你爷爷的好儿子。
        奶奶对我的学习、工作、生活非常关心,我与爱人多年两地分居,每当我爱人又调到外地工作时,奶奶总有不舍之意,我也偶有抱怨,而奶奶总是讲,组织上的安排是有考虑的。2005年,爱人从机关作战部处长到东北边远基层部队任职,我给奶奶说能否找一下爷爷的老部下,把他推荐去当旅长或调回北京,奶奶当场拒绝了,说听从组织安排吧!越边远地区越要有人去,你不抛妻舍女,别人就得去。后来,爱人的发展成长也深受郭、徐不良之风影响的伤害,与很多战友相比,尽管我全力支持他在部队锻炼工作多年,职务却没有与付出成正比。我对此也有想不通的时候,给奶奶诉说,奶奶听后沉默不语,从不给来家看望的领导提起。当时奶奶也年事已高,每年都多次住院。病重期间,有一天奶奶精神特别好,攥住我的手语重心长说了许多话,最后说道:“奶奶这些年没有为你们的事找过领导,你一个人又忙工作又带孩子,还要经常想着我、照顾我,你没怨奶奶吧?”听到此话,泪水尽情地涌了出来,我摇摇头说:“奶奶您放心,我们都理解,您对您自己娘家和姑姑叔叔、弟弟妹妹从来都没有找过组织照顾,这是爷爷和您一贯的作风,也是我们许家最宝贵的精神财富。”奶奶听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奶奶还曾拒绝帮助在南京的建军叔叔的女儿当兵入伍,后来我的这位妹妹毕业后待业多年,最终靠自己多方应聘,才找到一份工作。
        奶奶生前和爷爷一样艰苦朴素,勤俭节约,一件外套穿了二十年,一个手机也用了二十年,直到去世,还是1995年的摩托罗拉老款手机,我们每次想给她换手机,她总是说:我只接个电话,这个电话声音非常好,没必要再花钱了。家里没有像样的家具,厨房的橱柜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所住的老院子餐厅漏水,冬天暖气不好,但奶奶很少找机关反映。她总是说,机关都很忙,不要总让他们分心,坚持一下,冬天就会过去了。但是奶奶对爷爷家乡和父老乡亲特别关爱,每年县里的同志来北京,只要奶奶身体允许,总是亲自请到家里,倾听爷爷家乡的喜讯。奶奶对家乡新县的京九铁路、老区企业上市、教育发展、工程建设等都给予了重要的支持帮助;还多次帮助新县恢复红色传统教育基地建设,倾情倾力、献计献策。
        爷爷一生收藏了万余枚毛主席像章,他用这种特殊的方式,表达了对党、对人民、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深厚情感。上世纪九十年代,已近古稀之年的奶奶花费三年时间,精心整理了爷爷留下的毛主席像章,并悉数捐给了新县红色教育博物馆。如今,这些像章被保存在许世友将军故里,在爷爷的展览馆里,摆成了“全国山河一片红”的全国地图形状,每年都接受全国各地数以万计的游客的瞻仰。奶奶还对爷爷的书籍、信件精心整理,嘱咐我:抽空看一看,爷爷回忆录没写完,电视剧拍得也不全面,你们要把爷爷打仗的经验整理出来,把老一辈革命家优良的作风传承下去!
        时光荏苒,一晃三十二年,燕山岿然依旧。从京城西麓的玉泉山上到老北京内城的东太平街,奶奶就这样在爷爷离世后默默无闻地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爷爷作为一代名将,革命战争年代出生入死,身经百战,战功赫赫,表现出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和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新中国成立后,他再展雄风,多次指挥部队取得海边防斗争的重大胜利,为捍卫祖国的领土主权建立了卓越功勋,人民永远怀念他。而奶奶作为一名老共产党员,一生对党忠诚,无私奉献,永葆本色,在将军身后对党、对人民、对亲人的感情始终纯洁如玉,她的形象也必将和爷爷一样,永远留在人民的心中,永远留在亲人的心中......
        尊前祭祀人依旧。爷爷和奶奶的一生,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许多老一辈革命家、军事家砺励人生、奋进人生的缩影。与他们生活在一起,我感受到他们精神的伟大,更见识了一代英雄人物的平凡,更亲身体验了他们身上革命理想信念的强大,亲切感受了红色基因的赓续相传。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新时代,在开启政治建军改革强军以法治军的新征程,接续弘扬光荣传统,延续传承红色血脉,持续担当时代重任,应该成为我们当代军人的使命与责任。
        此情可待成追忆。亲爱的奶奶,您安心地走吧!爷爷终于能在天堂里陪伴您,您终于不再孤独,愿您和爷爷、父亲、二叔在天堂里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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