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贵中流露出历经沧桑的大气
一个夏天的中午,20多名湘籍将帅后人在北京一家饭店的包间聚会。这群有着同样背景,生长在北京红墙大院,经历共和国风风雨雨的将帅后人,现在也都步入了老年。他们相聚,没有世俗的讲究,像群孩子。
坐在谭泾远周围的湘籍将帅后人中,有少将、中将,谭泾远退休前任中国科协计划财务部部长,级别是司局级。在座的都很自然地听从谭泾远的吩咐,就像弟弟妹妹听从大姐的安排,但座中她并非年龄最长。
初见谭泾远,留着较短的黑发,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上身穿一件黑色镶桃红边的毛衣,豪爽、敏捷、神采奕奕,言谈间,透出一种高贵而历经沧桑的大气。似乎很难把她和70岁的年龄联系在一起。谭泾远是谭震林儿女中的老大,在宾馆柔和温馨的灯光下,谭泾远和记者说起了父亲谭震林的往事。
从湖南攸县城关书店的装订工,到中国第一个县级苏维埃政府政权——茶陵县工农兵政府主席。
从清水河畔到井冈山,在毛泽东的领导下,参与创建井冈山根据地,参与指挥反击国民党反动派一、二、三次“围剿”,保卫和发展闽西革命根据地,坚持闽西南三年游击战。
抗日战争中,指挥新四军取得对日“繁昌大捷”,打开苏南东路抗战局面。
解放战争中,与粟裕指挥苏中七战七捷,挫败国民党军队对山东的“重点进攻”。打济南,激战淮海,渡长江,解放浙江,主政华东。
“文革”中,带头“大闹怀仁堂”……
一生充满传奇色彩的前国务院副总理,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谭震林,在女儿眼中是“小个子,硬汉子”。
曾问父亲是否当过叛徒
“我出生在安徽泾县的新四军军部,因为之后送到上海寄养,远离泾县,因而取名‘泾远’”
年3月,中央军委新四军分会决定将谭震林从皖南前线调往苏南东路地区,领导开展敌后抗日游击战。23日晚,谭震林带领随行人员,从云岭出发,4月11日,到达江南指挥部,4月15日,谭泾远在泾县新四军军部出生。这一年,谭震林38岁。
“文化大革命”时期,谭泾远已经是二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但对最能表现父亲无私无畏,刚直不阿个性的“大闹怀仁堂”事件,她是事情过了很久后才知道的。
“那个时候,我已经参加工作,但还是住在家里。父亲和老帅们‘大闹怀仁堂’的那段日子,我在家里仅仅知道父亲很不高兴,但具体为什么,不知道,也不敢问。他们那一代人组织纪律观念特别强,什么事情都不在家里说。”
年2月16日,在京的中央政治局委员和“中央文革小组”的部分成员在中南海怀仁堂召开碰头会议。对一批批老干部被打倒,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谭震林,见张春桥走进会场,劈头就问:“张春桥,陈丕显为什么不让来北京?”
“文化大革命”中青云直上的张春桥没有想到有人敢直呼其名当众责问他。他怔了一下,说:“群众不答应啊!”
这个回答,更加激怒了谭震林。他厉声地说:“你口口声声说群众,还有党的领导呢?你们的目的就是要整掉老干部……40多年的老革命被你们整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不是为自己,是为整个老干部,为整个党……砍脑袋,坐监狱,开除党籍也要斗争到底!”
这时,“中央文革小组”的陈伯达、康生、姚文元等也都已到场,谭震林的正义让这伙人感到瞠目结舌。随后,陈毅、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李先念、李富春、余秋里等老一辈革命家也都对这伙人的倒行逆施予以谴责。
这就是著名的“大闹怀仁堂”事件。但是,当时毛主席听取了“中央文革小组”一伙人的歪曲汇报,严厉批评了谭震林等老同志。此后,“大闹怀仁堂”被称为“二月逆流”,谭震林作为“二月逆流的黑干将”,遭到错误批判。
谭泾远回到家里,不知道他的父亲犯了什么错误,就问他:“爸爸,他们都说你是‘大叛徒’。究竟是怎么回事?”谭震林很自信:“什么‘错误’?党了解我,毛主席了解我,许多共同战斗过来的老同志,都了解我!”又说,“你们年纪还轻,还不懂什么是政治大事,也不懂什么是革命历史。但是,一定要相信党,相信历史是公正的,相信真理终究会战胜邪恶!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最后都会搞得一清二楚的。”
时间是公允的,历史也是公正的。
无家可归回老家
年9月底,林彪、江青一伙以中央的名义,将一批老干部逐出北京。谭震林被“护送”到桂林,幽居3年。
在桂林的这段日子,是谭老板一生中绝无仅有的特别生活。他被禁在一个很大很空荡的院子里,没有人来找他谈话,也没有人来找他聊天,一天除了吃饭睡觉,看看书报,无其他事可做。有时站在院子里,望着月牙山出神,一望就是几个小时。
不久,他的妻子葛惠敏和最小的女儿、儿子也来到了这里。死一般沉寂的院子里才多了一些生气。
谭泾远说:“‘文革’前,我家住在中南海乙区,李富春家住第一个院,我家住第二个院,邓小平家住第三个院,陈毅住第四个院,后面就是刘少奇家。这些老一辈,我们在散步的时候经常可以遇见。父亲去了桂林后,1970年我从东北回到北京就无家可归了。这个时候,我第一次回了老家攸县。”
“二月逆流”后,谭泾远作为“黑干将”的女儿被下放东北。从东北回京,已经没有父母的等待,甚至连寄身之所也没有。这个时候,谭泾远能够想到的去处,就是父亲的老家攸县城关,那里还有叔叔。
“那时叔叔也在挨整,我辗转找到他。他把我带回家,逢人不说我是谭震林的女儿,说是堂妹的同学。我这样就在老家住了一段日子。”回忆起这段心酸的经历,谭泾远脸上仍然保持着微笑。(责任编辑: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