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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瑞卿大将长子罗箭回忆父亲
父亲,我心中的参天大树 ——罗瑞卿大将长子罗箭回忆父亲
正月里,北京,微寒,在安慧北里安园,一个僻静的军队家属区,《祖国》杂志社的记者一行如约前来拜访一位老人,刚到楼门口,老人已然在阳台等候,并不停地向我们挥手,他看起来那么儒雅、温和,如同一个文职老兵,眉宇间透着矍铄和英武。 他就是解放军总装备部后勤部原副政委、开国大将罗瑞卿的长子罗箭。 罗老的家整洁有致,坐在黑色沙发里,一缕冬日的微芒,淡扫在客厅的中央,感觉暖暖的。 也许是经历了太多这样的访问,当提及罗瑞卿大将,坐在我们对面椅子上的罗老,淡定又平和,他微笑着对我说:“那我们就聊天讲故事吧!”我说“好。”于是在这样的从容轻松中,罗老兴致而谈…… 一次致命的受伤 “父亲曾是黄埔军校六期的学员,后在朱、毛红四方面军担任军政委,此后一直在战场带兵打仗。父亲搞公安工作是有历史渊源的,跟他在第二次反围剿战役中受过的一次重伤有关。” 出生在地主家庭的罗瑞卿,是那个时代的一位有志青年。 当年,还是共青团员的罗瑞卿听说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在重庆招生,就毅然报名参加考试,成为黄埔六期的学员。当时,武汉分校基本上掌握在共产党手里,为了响应南昌起义,这个军校就往南昌赶。不巧到了九江,部队被扣住遣散了,只有陈毅元帅带着一小部分继续往南昌走。而罗瑞卿就在被遣散之列,几经辗转之后,他找到上海的党中央军事部,后他被派往闽西,于是他参加了当地的游击队。后来这个部队被收编到红四军。就这样,罗瑞卿怀着一腔爱国报国的热忱,毅然背叛自己的阶级,走上革命的道路。 据罗老回忆,时任红四方面军军政委的父亲罗瑞卿,是在江西第二次反围剿战役中负伤的,父亲个头大,目标明显,他占着山头指挥部队,敌人的机枪从山下面打上来,一发子弹从右下颌打进去,从左边太阳穴下面打出来,打到的地方是个动脉血管。 当时红军有一个医生,叫叶青山,拿着一个银元按在那里,拿绷带缠起来。伤口感染了,得了大叶肺炎,看伤势实在严重,就说给他做棺材吧。父亲迷迷糊糊的,听两个人讲,这个人个子高,估计棺材要大一点。他心里想,可能是在说他。只是过了一段时间以后,他竟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连毛泽东都说“罗瑞卿是阎王点了名都不去报到的人”。殊不知,这是罗瑞卿同志指挥打仗以来唯一的一次受伤,但也是一次致命的伤。好了以后,因为颞颌关节复位时没有抬起来,他的嘴始终张不开,吃饭讲话给人印象都是咬牙切齿的样子。所以这次大难不死也让他得了个“咬牙切齿”的外号。这也是人们说他很严肃、不爱笑的原因,其实不是他不笑,是他不能笑。 罗老说:“在国民党第三次反围剿时,患大叶肺炎的罗瑞卿依然还只能躺在医院里,但他仍然时刻关心着战事,伤势稍有好转,便立即要求奔赴前线。 主席考虑到他的伤势,在第四次反围剿战役时,将他调到一军团当保卫局局长,任务就是粉碎敌人的暗杀活动,保卫首长安全,同时保持部队内部的稳定,防止俘虏兵叛逃。 于是从1933年起,父亲历经红一军团保卫局局长、红一方面军保卫局局长,长征中一路保卫党中央,抗日战争时期,罗瑞卿任八路军野战政治部主任,曾领导开展锄奸侦察工作,显示了卓越的保卫工作才干,直到后来到达延安。 当时在毛主席等中央领导的倡议下,在延安成立了红军大学,也就是后来的抗大,这是红军建立的自己的黄埔,当时毛主席说:‘要建立这样一个学校,一要有一个好校长,二要有一个好教务长。’就让林彪担任校长,主席十分佩服当年武汉黄埔时的邓演达,鉴于父亲口才好,语言能够鼓动人心,被部队同志称为红军里的‘邓演达’,于是后来父亲便被任命为抗大的教务长。” 长期以来,他始终肩负着艰巨而复杂的安保任务,所以才有了建国后,毛主席亲点罗瑞卿同志为公安部部长的不二人选。 “还是想亲自上前线” 主席说:“听说你不愿意干公安部长,还要去打仗?现在要建立新的国家政权了,我们都不干,都去打仗,能行吗?”于是罗瑞卿走马上任,成为新中国第一任公安部部长。 49年初,解放在即,毛主席筹备组织中央人民政府,当时在罗荣桓元帅的推荐下,推荐罗瑞卿担任共和国公安部长,毛主席连连同意。而当时任华北军区政治部主任兼第19兵团政委、太原前线总前委第一副书记的罗瑞卿与周士第一起,在指挥部队解放太原后,正准备从太原继续南下挥师远征,毛泽东便致电罗瑞卿“把你的工作交给其他同志,速到北京来一叙”。 还一无所知的罗瑞卿,从太原前线到达北平后,周恩来找罗瑞卿谈话,“我们要成立中央人民政府了,毛主席点了你的将,调你回来,让你出任公安部长。” 罗箭回忆,“父亲当时说‘现在全国还没有解放呢,我还是想去前线带兵打仗。’因为当时江南和西南、西北大片土地还未解放,父亲戎马一生,即将看到胜利的时候,是非常欢欣鼓舞的,他希望自己亲自参与解放全中国。当时华北的三个兵团,中央决定调拨给彭德怀和贺龙领导,解放大西北。我父亲当时考虑比较多的是怎么样进军大西北,解放全中国。但是突然主席一个电报把他叫回来,让他当公安部长,一方面他的思想还没有转过来,另一方面他还想亲自参加解放全中国的最后的大战役。他就说,我觉得公安部长的人选李克农同志更合适,我还是打仗去吧。总理讲,你不要再说了,这是主席点的将,李克农有李克农的任务,你有你的任务。主席听到了,就问:‘听说你不愿意干公安部长,还想去打仗?现在要建立新的国家政权了,需要各方面的人,我们都不干,都去打仗,能行吗?’于是我父亲就再没提这个事,走马上任,把公安队伍组建起来。” 作为新中国第一任公安部部长,罗瑞卿在这个一切尚在起步、百废待兴的岗位上一干就是十年,给国家的公安队伍打下扎实的基础。 这便是我们这些老一辈革命家,就像罗老所说:“那一辈老革命家,都是把党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只要上面定了的事,本人来说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事。工作上从来都是我要承担更多,我要完成更多,至于对自己的奖赏,自己的级别,很少考虑。这便是他们这一代人共同的特点,宗旨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我和弟妹是不能和父母一起吃小灶的。那个时期几乎很难见到我父亲,偶尔周末能和父亲一起吃顿晚饭,那就是全家人最高兴的事情了。” 罗老提起建国初期对父母亲的印象,那就是忙,特别忙。 “他们那时的生活规律就是,母亲每天一大早骑着自行车去公安宣传部上班,父亲坐车去上班,父亲几乎总是早出晚归。我们来到北京以后,平时都是住校,只有周六才能回家,当时都是供给制,我和弟妹的供给关系一直在学校,暑假领了伙食费回家,再就把钱交到大灶上。”他笑着说:“我和弟妹是不能和父母一起吃小灶的。那个时期几乎很难见到我父亲,偶尔周末能和父亲一起吃顿晚饭,那就是全家人最高兴的事情了。”罗老说。 “新中国建立后,新成立的公安部属于中央军委管,当时中央抽调一部分野战军组建公安军,父亲同时担任公安军司令兼政委,还兼任北京市公安局长,兼管辖北京地区的治安稳定。” 据罗老讲述,当时组建北京市公安局时,除了把上层换掉,其余大部分在基层的旧警察,尤其是户籍警,都被留了下来,因为这些人熟悉地形,对周边管片了如指掌,所以对旧警的改造就需要做很多工作,再加上十月一日新中国成立的治安防暴任务……这也许是现代人难以想象的极其复杂的社会局面,对于父亲而言,不仅任务繁杂,压力也非常之重大。 当时北京是和平解放,留下了一大摊子的事情,需要消灭、重建和改造。解放初期国民党留下了许多潜伏特务,所以当时展开了清匪反霸的行动,接下来就是清理妓院,禁毒戒毒。 罗老说,那个时候不叫“打黑”,而是打击“恶霸”。公安部提出了治安的目标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当年打击这些丑恶的社会现象主要是因为国民党的遗留人员造成的,而那些恶霸等原本都是国民党反动政府的爪牙,所以必须全力打击。” 为了“打恶”,先是让“反动党团骨干”限期登记,不自首的重点打击;接着是严厉打击城市盗匪和流氓阿飞活动。 另外就是禁毒,父亲对发现和破获重大毒品案件都亲自查,他指示对贩毒、售毒、制毒、运毒的大犯、惯犯及开烟馆的大业主、大窝主要坚决打击。 北京的妓院在明清时就已经有了规模,集中在八大胡同。1917年,北京注册妓院达391家,妓女3500人,私娼估计不下7000人。 毛泽东对罗瑞卿说:“新中国决不允许娼妓遍地,黑道横行!” “我父亲指挥公安局统一行动。”一场结束二千多年恶俗的封闭妓院大战就此开启。 1949年11月21日下午5时,罗瑞卿向封闭妓院行动组发出了“立即行动”的命令。“我父亲用打仗的办法来指挥行动。首先是包围,先派人在妓院周围形成包围圈,由便衣和民警实施戒严,不许有其他人员走动,防止坏人破坏。然后,把老板、嫖客和妓女集中在院子里或大屋子里,宣布立即封闭妓院的命令。之后,把妓院里的一些帮工和伙计、茶房、女佣也集中起来,登记在册,实行遣散回去的政策。对于嫖客,经过检查身份和登记,教育后也当场释放。”罗箭说。 1949年11月22日凌晨,北京市一夜之间关闭了全市224家妓院,集中拘留了400多名老板,收容了1268名妓女。解救出来的妓女,政府给他们检查身体、治病。组织学习生产技术,让他们掌握谋生之道,很多人都去了纺织厂工作。 这几个重拳打出之后,北京的秩序好了很多。 为保卫毛主席,50岁学游泳 “这些事成了我父亲心中的重担。当时他最担心的是主席的安全,主席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这不光是跟的问题,好多事情他事先都要做好的。” 1929年3月,罗瑞卿从上海到闽西参加当地的武装斗争后不久认识了毛泽东。毛泽东注意到身材和自己相仿的罗瑞卿问到:“你是北方人吧?”?罗瑞卿回答:“我是四川南充人。”毛泽东说:“川湘子弟身材大都不高,可你我都是‘长子’(高个子)。”于是,罗瑞卿便得了“罗长子”的雅号。 在此后长达半个世纪的岁月里,罗瑞卿始终是毛泽东的忠实追随者和忠诚卫士。毛泽东曾说,“天塌下来,有罗长子顶着。”在和平年代,毛泽东说,“罗长子往我身边一站,我就感到十分放心。” 罗老说:“主席曾多次跟我父亲谈话,说公安部负责社会治安,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负责中央首长的安全,主席讲了苏联的例子,苏维埃共和国建立以后,列宁被刺杀,还有基洛夫等重要的政治局委员,我们国家决不能出现这样问题。主席的这句话,对我父亲来说压力是最大的。” 然而,建国初期还是遇到了两件事,一件是陈毅在上海遇险,另外一件是叶剑英在广州两次遇险。 “这些事成了我父亲心中的重担。当时他最担心的是主席的安全,主席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这不光是跟的问题,好多事情他事先都要做好的。” 每年的五一、国庆游行也是罗瑞卿最忙碌的时候。那些活动毛主席都要参加,父亲时刻都要站在毛主席身后,负责安全保卫。“警卫工作进行详细周密的准备好了之后,我父亲才坐着车到中南海请主席,陪主席上天安门。所有这些工作都做得非常充分。” 1959年6月,毛泽东去长沙,要游湘江。“父亲不会游泳,但为保卫毛主席,他在50岁时学会了游泳。” “父亲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要紧张一辈子,但是从没听父亲说过。”罗老说。 “72岁,要当27岁过” “父亲以72岁高龄坐在轮椅上工作。他的桌上文件卷宗堆积如山,办公室里电话不断。他夜以继日勤奋工作。他常说:‘我今年72岁,要当27岁过’。” 历经文革的离乱,一批批被打倒的老干部开始陆续被解放出来,罗瑞卿名列其中。 1975年,邓小平主持了军委工作,罗瑞卿担任中央军委秘书长,协助邓小平领导军队的整顿。 1976年9月9日,毛泽东同志逝世,“父亲坚持不让我们搀扶,他的双腿刚刚能站立,他拄着双拐挪到毛泽东的遗体旁,久久地端详,泣不成声。后来,他只要经过天安门广场,总要让司机减速,艰难地从座位上起身,朝城楼上的毛泽东画像恭恭敬敬地行个军礼。这不是演戏,是他发自内心的敬意。” 1977年,罗瑞卿当选为中央委员,被任命为中央军委秘书长和军委常委。 “父亲以72岁高龄坐在轮椅上工作。他的桌上文件卷宗堆积如山,办公室里电话不断。他夜以继日勤奋工作。他常说:‘我今年72岁,要当27岁过’。” 然而,罗瑞卿在文革时期致残的病腿,病情却越来越严重。“父亲一度住进301医院,我和两个弟弟就轮流在医院陪守。中央决定让父亲去西德手术治疗,他也决心一定要治好腿。” 可就在德国波恩时间1978年8月2日12时手术成功之后,罗瑞卿却因心肌梗塞不幸逝世。“去德国治腿是我母亲陪着的。我们在北京,使馆发回的第一个电报告诉我们手术成功,父亲已经醒了,没多久打电话又告诉我们,父亲去世了。” 40岁的罗箭,尝到了丧父之痛。 说到此,72岁的罗老仰面凝思,一幅父亲的黑白照就挂在客厅沙发后面的墙上,他们父子在关切中相互注视,也许在罗箭的心中,父亲从未走远。 罗老曾这样描述自己和父亲:“父亲很伟大,就像一棵参天大树,而我就像树底下的一棵小草。大树为小草遮风挡雨,也挡住了它的一些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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